弈棋皇帝的悲剧
弈棋皇帝的悲剧
南北朝时的梁武帝萧衍，是历史上著名的博学多才皇帝。他自小聪慧好学，才华过人。史载他“六艺备闲，棋登逸品；骑射弓马，莫不奇妙。”俨然是个文武全才，对棋艺更是尤为精通。与当时的国手多次交手，鲜逢对手。后来他凭藉自己的谋略和胆识取得了帝位，还积极参与组织棋赛和品评棋手等级，棋坛因他的影响而兴盛一时。梁武帝即位后勤政节俭，史载他“一冠三年，一被二年”，平时不饮酒不听音乐，五更便起床办事，冬天手冻得开裂也不停笔。于是在他治下五十年，南朝的文明和繁华到达了极致，令北朝王公贵族们也都“南望而生羡”。从诸多方面来看，梁武帝似乎是个出类拔萃的皇帝，在充斥庸碌之徒的古代帝王中绝对是个“圣君”了。可是，晚年他却死于侯景之乱，而且是活生生饿死的，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凄惨下场。
以前读到这段历史，不禁会为这位才子皇帝惋惜：若无那场兵变，恐怕他定会被后世史家大为称道，他的执政生涯则可能要被冠以“某某盛世”的光环而流芳百世。然现在细思之：世间万事既有果，必有因。欧阳修曾说过：治国譬之于弈。象梁武帝这般棋艺精湛，当是思维缜密，行事有如下棋一样周密的聪明人物，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了他的悲剧呢？
比较常见的说法有二：一谓迷信佛教。梁武帝崇佛不可谓不诚，甚至曾演出三次出家当和尚的“壮举”，到了几近佞佛的荒唐程度；二谓宠信亲族。梁武帝包庇纵容亲族，任其聚敛而不以为意，甚至犯大罪亦不罚。固然这两条说得并不错，但某种程度上说这也只是果，而非因，或者说只是外因而已。无论是佛教的兴盛抑或是亲族的贪暴，都不是导致他最终悲剧的根本原因，问题的根源恐怕还是出在这个才子皇帝自己身上。
梁武帝的问题在于：只有智力，而无智慧。此言何解呢？他才高八斗，说明他智力非凡。但他却极为自负，自认为比别人都高明，并且缺乏容人之量，文人相轻和棋人重输赢的陋习在他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，这是缺乏智慧的体现。举个例子：有一次当时的著名文人沈约和梁武帝论诗文典故，故意相让，输给了他。事后沈约对人说，萧衍老翁爱面子，不让着他些不行。梁武帝闻言大怒，此后找了个借口逼死了沈约。沈约是他多年的好友，又是名满天下的名人，仅仅一事相争不和，便要生死相逼，可见梁武帝的心胸狭隘到了何种程度。
待人既如此，治国则更甚了。梁武帝为了治国倒也是动了不少脑筋想了不少主意，但以他予智予雄的狭隘个性决定他不可能以天下苍生为念，拿出真正好的政治措施来。虽有直臣上书切谏，痛陈时弊，句句皆是实情，然梁武帝龙颜大怒，条条加以驳斥。因为在他看来，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是绝对正确，不容反驳的，否则就等于自己认输了。更荒谬的是，他居然举自己的勤政节俭为证来掩盖天下官吏贪暴之实，坚决不肯承认错误。治国如果仅有智力而无智慧，天下必然大乱，在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顽固和纵容之下，看似繁华的社会不过是粉饰出的太平表象而已，背后早已是暗流涌动积弊难除。待到他最后不听众议接纳侯景这个野心家后，所有埋藏已久的定时炸弹终于在那次动乱中全面爆发，才子皇帝连同他治下虚幻的盛世，一并化作了过眼云烟。
不可否认，梁武帝是个博学的天才，但他却缺乏治国的“大才”。无论是棋，还是其他的方面，他所精的仅仅是“术”，即是譬如在棋盘上只争朝夕的小技、小聪明，而不是“道”，从中领悟的放之四海皆准的大道、大智慧。恃棋才以为有治国之才，却未参棋道而悟济世之道，这是才子皇帝梁武帝悲剧的根源所在。
